别把春天还给我
精彩片段
公室。
墙皮掉灰,窗户漏风,厕所灯还一闪一闪的。
房租便宜,但押三付一,交完之后我们卡里只剩两千多。
那段日子,我白天去设计院做外包制图,晚上回来和他一起改方案。
凌晨三四点,我趴在桌上睡着。
醒来时,身上总盖着他的外套,旁边放着一杯温水。
他不许我接太多活。
我表面答应,背地里还是接。
因为工作室要钱。
软件授权要钱,模型材料要钱,参赛报名要钱,打印图纸要钱。
最穷的时候,我一天画十六个小时施工图,手腕疼得抬不起来。
周屿白发现后,第一次和我发火。
他说:
孟知夏,我开工作室不是为了让你把自己熬坏。”
我也第一次冲他吼:
“那你以为我陪你开工作室是为了什么?看你一个人扛到死吗?”
我们吵到最后,两个人都红了眼。
他走过来抱住我,声音哑得不像话:
“知夏,等我做出第一个项目,我们就好好休息一阵。”
“到时候你想去哪儿,我都陪你。”
我在他怀里点头。
那时候我真的信了。
我信他会一直记得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信他不会丢下我。
更信他不会用我亲手铺出来的路,去走向别人。
周屿白成名,是因为云*美术馆。
那是一个沿江旧仓库改造项目,最初只是市里不起眼的青年设计扶持计划。
预算少,限制多,甲方要求还极其苛刻。
大事务所看不上,小工作室吃不下。
周屿白却想试。
他说旧仓库的位置太好了,背江向城,周边都是老居民区,如果改得好,它不该只是一个摆作品的盒子,而应该成为附近居民可以真正走进去的公共空间。
那一晚,我们趴在办公室地板上画草图。
我提出了“城市客厅”的概念。
让美术馆的一层彻底打开,保留原本仓库的高梁和旧砖墙,把展厅、咖啡、儿童阅读、社区活动和江边步道连接起来。
周屿白听完,眼睛很亮。
孟知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他握住我的手,指腹都是铅笔灰。
“是这个项目的魂。”
后来整整三个月,我们几乎住在办公室。
他做结构模型,我画动线和空间叙事。
他去现场测量,我跟着社区老人聊天,记录他们真正需要什么。
方案提交前一夜,我们两个都累到说不出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忽然问我:
“知夏,如果这个项目中了,我们就把工作室名字换掉好不好?”
“换成什么?”
“夏屿。”
我怔住。
他说:
“你的夏,我的屿。”
我装作嫌弃。
“俗死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你说叫什么?”
我低头看着图纸右下角并排的名字。
“就叫知白。”
他说好。
可后来,云*美术馆真的中了。
工作室却没有叫知白。
最终对外公布的主创设计师,只有周屿白一个人。
那时候我没有闹。
因为他说,这是行业策略。
他说我们工作室太小,两个毫无名气的年轻人一起挂主创,甲方不会放心。
他说先让他站出去,等项目做成,再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。
我相信了。
我甚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
那几年,我一直习惯站在他身后。
哪怕有人来采访,他也会下意识先把我往镜头前拉。
后来我不愿意了。
我说:“你去吧,我不太会说话。”
他就亲亲我的额头。
“那我替你说。”
我以为他真的会替我说。
云*美术馆落成那年,周屿白一夜成名。
一座预算并不高的旧仓库,被他改造成了当年最受瞩目的公共文化空间。
它没有豪华立面,没有夸张造型,却因为温柔、开放、克制,被无数建筑媒体称为“城市更新的新样本”。
周屿白接受采访时站在阳光里,身形清瘦,眉眼干净。
记者问他设计理念从何而来。
他看向台下的我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,冲他轻轻摇头。
那时我怕别人觉得他靠女朋友上位。
怕别人觉得我们不专业。
也怕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,因为任何私人的痕迹变得不纯粹。
于是他顿了顿,只说:
“来自我们对这座城市的观察。”
我们。
多好的词。
它既可以包含我,也可以不包含我。
当时我没有计较。
我总想着,我们还有很多年。
一时的署名不重要。
一个采访也不重要。
只要我们还在一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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