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重生1988:开局被赶出家门 江南贡院
雪夜里的两块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跟小刀子似的。,只露出半张小脸。小贝的呼吸又急又烫,喷在他脖子上。“爸爸……俺冷……”,嘴唇都烧干了,起了一层白皮。说胡话似的,一会儿叫爸爸,一会儿说冷,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前襟。,疼得直抽抽。,另一只手伸进棉裤兜里掏。,掏了半天,才摸出那点家当。,他看清了:两张一块的纸币,皱得跟咸菜叶子一样。还有几张毛票,一分的,二分的,最大的那张是五毛。加起来,统共两块八毛钱。,印着麦穗,边儿都磨毛了。。,心里没有底。,踩下去快要没过小腿肚子了都要。棉鞋早湿透了,冻得脚趾头都没知觉了。可他不敢停,抱着闺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。。,有个卫生所。,可还是亮着灯,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汽。
陈大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几步冲了过去,用肩膀顶开那扇绿漆木门。
里头一股消毒水味儿。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坐在炉子边烤火,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。听见动静,撩了下眼皮。
“大夫!大夫救命!”陈大山嗓子都喊劈了,“俺闺女发高烧,您给看看!”
女人放下缸子,慢腾腾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她看了一眼陈大山怀里的小贝,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“烧得不轻啊。”她伸手,手冰凉,在小贝额头上碰了一下就缩回去,“赶紧送医院吧。”
“医、医院?”陈大山一愣,“这不就是……”
“我们这儿晚上就我一人值班,看不了这么重的。”女人打断他,语气有点不耐烦,“去县医院,挂急诊。”
“县医院……多远啊?”陈大山心里发慌,“这大雪天的……”
“那没办法。”女人转身往回走,“我们这儿有规定,晚上只处理轻伤。你这得住院,我们没条件。”
“大夫!大夫您行行好!”陈大山往前跟了两步,声音听上去快要哭了,“先给开点药,打一针也行!俺闺女烧糊涂了!”
女人已经坐回炉子边了,重新捧起缸子:“开药**也得先交钱。押金五块,有吗?”
陈大山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手里那两张一块的票子,突然变得特别沉。
“没有?”女人吹了吹缸子里的热气,“没有回去灌碗姜汤,发发汗。大过年的,别在这儿耗着了。”
“俺有钱!两块八!还有粮票!”陈大山把手里那点钱全摊开在旁边的木桌子上,票子散了一桌,“您先给治,不够俺明天一定补上!俺说话算话!”
女人瞥了一眼那堆零钱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“两块八?”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,“同志,这不是菜市场买菜。我们这儿有规定,押金不够不能处理。你赶紧想法子吧,别耽误孩子。”
说完,她干脆别过脸,对着炉子,不再看他。
陈大山站在那儿,浑身冰凉。
炉子里的煤块烧得正旺,噼啪响。可他觉得比外头还冷。
小贝在他怀里动了动,小猫似的哼了一声:“爸爸……俺想回家……”
回家?
哪还有家?
陈大山鼻子一酸,赶紧仰起头,把那股热乎气憋回去。他不能哭。闺女还指望着他呢。
他慢慢把桌上那些零钱一张张捡起来,捋平,叠好,重新塞回兜里。手指头抖得厉害,塞了好几次才塞进去。
“麻烦您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,也不知道那女人听见没有。
转身,拉开门,重新扎进风雪里。
风更大了,嗷嗷地叫,卷着雪往人领子里灌。
陈大山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尽量挡住怀里的孩子。可小贝的呼吸越来越弱,烫得吓人。
怎么办?
县医院在城西,走过去少说得一个钟头。这雪天,这身子,这怀里滚烫的孩子……能走到吗?
就算走到了,五块押金,他上哪儿弄去?
他站在空荡荡的街口,四面都是白茫茫的雪,黑乎乎的屋檐。鞭炮声零零星星,显得这夜更静,更冷。
绝望像这雪一样,一层层往他身上盖。
就在这时候,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。
胡同深处……秦先生。
上辈子,小贝就是被他救的。
那老头儿脾气古怪,住在最里头那个小院,听说早年是省城医学院的教授,后来被弄到牛棚里改造,**后没回去,就窝在这儿了。
街坊邻居都知道他会看病,但没几个人敢去找他——老头儿不给人好脸。
可陈大山没别的路了。
他咬了咬牙,抱紧小贝,转身就往记忆里那条黑胡同跑。
胡同窄,两边的墙头压着厚厚的雪,显得路更细。没有路灯,只能靠雪地那点反光,深一脚浅一脚往里摸。
越往里越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,和脚下踩雪的嘎吱声。
终于,看到那个小院了。
木头门旧得发黑,上头贴的春联被风吹得只剩下一角还粘着。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
陈大山在门口站了会儿,喘匀了气,才抬手敲门。
咚、咚咚。
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特别响。
里头没动静。
他又敲,重了些。
“谁啊?”里头传出来一个声音,带着点不耐烦。
“秦、秦先生!”陈大山赶紧喊,“俺是……俺是前街的!孩子发高烧,求您给看看!”
里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听见脚步声,慢腾腾的。门闩响动,吱呀一声,门开了条缝。
一张清瘦的脸露出来。
头发花白,梳得整齐,脸上皱纹很深,眼睛在昏暗的光里显得特别亮。他披着件旧棉袄,里头是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
秦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贝身上。
“进来。”他简短地说,让开了身。
陈大山赶紧侧身挤进去。
院子不大,三间北屋,东头那间亮着灯。秦先生领着他往那屋走。
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,生着个小煤炉。靠墙一张木板床,一张旧书桌,堆满了书和纸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。
“放床上。”秦先生指了指那张铺着干净床单的木板床。
陈大山小心翼翼地把小贝放下,解开裹着的大衣。小贝小脸烧得通红,眉头紧紧皱着,嘴里还在含糊地说冷。
秦先生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,也不说话,伸出三根手指,轻轻搭在小贝细细的手腕上。
他闭着眼,眉头微蹙。
陈大山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,两只手攥得死紧。
屋里只有炉子偶尔噼啪一声,还有小贝急促的呼吸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秦先生睁开眼,收回手。又翻开小贝的眼皮看了看,摸了摸她的脖子。
“冻的,加上惊吓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缓了些,“风寒入体,热邪内闭。能治。”
陈大山一听“能治”俩字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秦先生!谢谢!谢谢您!”他声音直抖,“俺……俺这就……”
他手忙脚乱地去掏兜里那点钱,全抓出来,捧到秦先生面前:“俺就这些,两块八,还有三斤粮票。您先拿着,不够的,俺明天……明天一定想办法补上!俺有力气,俺能干活!”
秦先生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堆零钱,没接。
他叹了口气,那叹气声里好像压着很多东西。
“钱……”秦先生慢慢说,“你先欠着。”
陈大山愣住了,捧着钱的手僵在半空。
秦先生抬起眼,看着他。那双老眼里没嫌弃,就是平静,像深潭。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秦先生说。
陈大山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“您说!”他立刻道,“只要俺能做到,啥事都行!”
秦先生没马上说是什么事。他起身,走到墙边那个旧药柜前,拉开抽屉,开始捡药。纸包打开,草药味儿更浓了。
“孩子我先治。”他背对着陈大山,声音稳稳的,“退烧要紧。别的事,等她醒了再说。”
陈大山看着秦先生瘦削的背影,又看看床上昏睡的小贝,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。
他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“哎。”